1我睁开眼睛时，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杯毒酒的灼烧感。\"四**，该起了。
\"丫鬟绿竹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我猛地坐起身，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。
这不是我十六岁时的闺房吗？那雕花的床柱，褪色的纱帐，还有窗外那株半死不活的海棠，
都与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的脸，
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年轻稚嫩的面孔——没有后来被温雅用簪子划破的疤痕，
没有因长期抑郁而深陷的眼窝，更没有死前那种青灰色的死气。我重生了。
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我是相府最不受欢迎的四**温婉，生母早逝，
继母赵氏视我为眼中钉。在赵氏的精心设计下，我被诬陷与马夫私通，
最终被父亲一杯毒酒赐死。\"四**？\"绿竹掀开帘子，眉头紧蹙。
\"老夫人那边的请安时辰快到了。\"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前世这个时候，
绿竹已经是赵氏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，后来就是她\"偶然\"在我房里发现了马夫的汗巾。
\"知道了。\"我淡淡应道，声音比想象中平静。\"今日穿那件藕荷色的襦裙。
\"绿竹明显愣了一下。\"可是三**说...\"\"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？\"我抬眼直视她，
声音不轻不重，却让绿竹脸色一变。前世的我懦弱胆小，对下人从不敢大声说话，
更别提反驳赵氏和温雅的意思。但现在不同了，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，
我绝不会重蹈覆辙。穿戴整齐后，我对着铜镜细细打量自己。
十六岁的温婉面容清秀却不算出众，
唯有那双眼睛明亮如星——这是生母留给我最明显的特征。前世我总低着头，生怕惹人注目，
如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这双眼睛里的锋芒。\"走吧。\"我理了理衣袖。\"别让祖母久等。
\"2相府正院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老夫人端坐上首，父亲温丞相坐在左侧，
右侧是雍容华贵的继母赵氏。
我的三位姐姐——嫡长女温淑、嫡次女温雅和庶出的三姐温媛已经按序就座。
\"孙女给祖母请安。\"我规规矩矩地行礼，声音不高不低。厅内有一瞬间的安静。
前世我总是最后一个到，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，今日却提前了半刻钟，正好赶在温雅前面。
\"四妹妹今日气色不错。\"温雅笑容甜美，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。她最得赵氏宠爱，
向来以欺负我为乐。我微微一笑。\"多谢三姐关心。昨夜梦见生母，她说希望我活得敞亮些，
别总畏畏缩缩的。\"这话一出，父亲的手明显抖了一下，老夫人也抬起了头。
生母是父亲心中的一根刺，当年她死得蹊跷，父亲虽然怀疑却找不到证据。赵氏脸色微变，
很快又恢复如常。\"婉儿长大了，是该懂事了。正好下月你三姐及笄，府里要办宴席，
你也该学着帮忙。\"前世就是这样，赵氏以帮忙为名，让我负责清点库房，然后栽赃我偷窃。
我垂眸掩饰眼中的冷意。\"女儿谨遵母亲教诲。\"\"母亲。\"温雅突然开口。
\"听说库房新到了一批蜀锦，不如让四妹妹负责清点？她一向细心。\"果然来了。
我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。\"三姐过奖了，我笨手笨脚的，
怕是...\"\"就这么定了。\"赵氏不容拒绝地打断我。\"雅儿及笄礼要用那些料子，
你可要仔细些。\"离开花厅时，温媛故意落后几步与我同行。\"四妹小心些，
库房那边……\"她欲言又止。我感激地点头。\"多谢三姐提醒。
\"温媛是府中唯一对我还算友善的姐妹，可惜前世她嫁得不好，早早香消玉殒。
回到自己的小院，我立刻唤来另一个丫鬟红杏。前世红杏因偷吃点心被赵氏活活打死，
其实那点心是温雅故意放在显眼处引她上钩的。\"**有何吩咐？\"红杏怯生生地问。
我递给她一包碎银。\"去找门房老张的儿子，让他帮我盯着马房的小厮刘二，
看他最近和谁来往密切。\"红杏瞪大了眼睛。\"**，这...\"\"放心，我不会害你。
\"我温和却坚定地说。\"记住，别让绿竹知道。\"红杏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过银子匆匆离去。
三日后，红杏带回消息。刘二最近常与赵氏身边的周妈妈密会，还收了不小的一笔钱。
我冷笑一声，前世就是刘二作证与我私通，他的证词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及笄礼前三天，我按例去库房清点。果然，
在蜀锦下面发现了一个男人的汗巾和几封\"情书\"，笔迹拙劣地模仿着我的字迹。
我没有惊慌，而是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条汗巾——那是红杏从刘二房里偷来的，
上面绣着他的名字。我把两条汗巾调换，又将\"情书\"原封不动地放回去。好戏就要开场了。
3及笄礼当日，相府宾客盈门。我穿着素净的衣裙，安静地站在角落，
看着温雅如孔雀般在众人面前炫耀。\"不好了！\"一声尖叫突然从后院传来。\"库房遭贼了！
\"赵氏立刻起身，一脸焦急。\"怎么回事？今日可是雅儿的大日子！
\"周妈妈气喘吁吁地跑来。\"夫人，老奴刚才去库房取东西，发现有人动过蜀锦，
还...还发现了这个！\"她举起那条汗巾。宾客们顿时哗然。父亲脸色铁青。\"拿过来！
\"汗巾被呈上，上面赫然绣着\"刘二\"二字。我适时地露出惊讶之色。
\"这不是马房小厮的吗？怎么会...\"赵氏脸色大变，温雅也僵在了原地。
他们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。\"把刘二带上来！\"父亲怒喝。刘二被押上来时，
已经吓得面如土色。父亲厉声质问，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\"老爷。\"我轻声开口。
\"女儿前几日就发现库房附近有人鬼鬼祟祟的，所以让红杏多留意了些。\"我示意红杏上前。
红杏跪倒在地。\"奴婢确实看见刘二和周妈妈在库房后门说话，
还……还看见周妈妈给了刘二一包东西。\"周妈妈立刻尖叫起来。\"胡说八道！
老奴从未……\"\"搜她的身。\"老夫人突然发话，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。婆子们上前，
果然从周妈妈袖中搜出了几锭银子，底部都刻着相府的印记——那是库房的官银。
场面一片混乱。赵氏强作镇定。\"这中间必有误会...\"\"够了！\"父亲怒不可遏。
\"把这刁奴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，刘二发卖出去！今日之事谁敢外传，家法处置！
\"宴会草草结束。回到后院，父亲罕见地叫住了我。\"婉儿，这次多亏你机警。
\"我低头掩饰眼中的冷意。\"女儿只是尽本分。\"\"你长大了。\"父亲叹了口气。
\"明日开始，你也跟着淑儿她们一起学管家吧。
\"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在父亲面前露脸成功。但我知道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4加入管家学习后，我有了更多接触府中事务的机会。赵氏表面上对我亲切，
背地里却指使温雅处处刁难我。\"四妹，这是城南铺子的账本，你核对一下。
\"温雅扔给我一摞厚厚的账册，眼中带着幸灾乐祸。\"明日母亲要看的。
\"前世我曾被这种手段折磨得三天三夜不敢合眼，最后还因算错了一个数字被罚跪祠堂。
但现在不同了，前世在后来的囚禁岁月里，我为了打发时间钻研过算术。\"好的，三姐。
\"我乖巧地接过账本，当晚就找出了其中被故意篡改的七处错误，
还发现了温雅私吞银两的证据——她偷偷在账上多报了五十两银子。我没有立即揭发，
而是将证据悄悄收好。第二天赵氏查看时，我故意说错了一个数字。\"四妹怎么这么笨？
\"温雅立刻尖声指责。\"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清！\"我委屈地低下头。\"是我愚钝。
不过……\"我犹豫了一下。\"这里好像多记了五十两银子，三姐是不是看错了？
\"赵氏脸色一变，急忙翻看账本。温雅的脸刷地白了。\"胡说什么！我……\"\"闭嘴！
\"赵氏厉声喝止，随即强笑道。\"婉儿眼真尖，确实是我让雅儿试你的。你过关了。
\"我假装惊喜。\"真的吗？谢谢母亲！\"离开时，我听见赵氏压低声音训斥温雅。\"蠢货！
差点露馅！\"温雅恨恨地瞪了我一眼。我回以无辜的微笑。几日后，老夫人突然病倒。
前世这场病来势汹汹，老夫人差点没挺过来，
后来查出是有人在她每日服用的燕窝中下了慢药。我立刻前去侍疾，
并主动要求检查老夫人的饮食。在燕窝盅里，我果然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苦味——是附子粉，
长期服用会伤及心脉。\"祖母。\"我轻声对半醒半睡的老夫人说。\"这燕窝味道不对，
孙女略通医术，能否让孙女为您另配一副药？\"老夫人浑浊的眼睛突然清明了一瞬，
缓缓点头。我亲自煎药，并让红杏寸步不离地守着药罐。三日后，老夫人病情好转，
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。\"婉儿，过来。\"她招手让我坐到床边，
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在我手上。\"好孩子，祖母记着你的孝心。
\"这镯子是老夫人当年的嫁妆，前世她给了温淑。我眼眶微热，不是为了镯子，
而是终于有了一个靠山。赵氏得知后，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。\"婉儿什么时候学的医术？
\"\"生母留下的医书，女儿闲来翻看罢了。\"我轻声回答。这倒是实话，生母出身医药世家，
留下不少珍贵典籍，前世我直到被囚禁才翻出来看。当晚，我的窗下传来石子敲击的声音。
推开窗，是温媛。\"四妹小心。\"她匆匆塞给我一张纸条。\"三妹要在明日赏花宴上设计你。
\"纸条上写着温雅的计划——她要在众人面前让我\"不小心\"撞倒御史大夫的千金，
那**有腿疾，若摔倒了必会闹出大风波。我烧掉纸条，心中已有对策。5赏花宴当日，
我特意穿了一双特制的鞋子——鞋底抹了一层薄薄的蜡，走路时会格外滑。
温雅果然按计划行事。当御史千金走近时，她假装绊倒，想把我推向对方。但我早有准备，
一个侧身避开，反倒是温雅自己因用力过猛，加上我的鞋子特意在那一块地面摩擦了几下，
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，还带倒了旁边的点心架子，奶油糕点糊了她一脸。\"啊！
\"温雅尖叫起来，那模样狼狈至极。宾客们目瞪口呆，赵氏的脸黑如锅底。
御史千金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。\"天啊，幸好四**拉住了我。\"我一脸关切地扶起温雅。
\"三姐怎么这么不小心？快回去换身衣服吧。\"温雅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，
但在众人面前只能强忍怒火，灰溜溜地退场。这次事件后，我在府中的地位悄然改变。
老夫人经常叫我去说话，父亲也开始正眼看这个曾经透明人般的四女儿。
而赵氏和温雅的敌意则越发明显。一个月后，赵氏终于按捺不住，使出了杀手锏。
那日父亲休沐在家，赵氏提议全家去城外的别院小住。前世就是在那里，
我被诬陷推温雅落水，导致父亲彻底厌弃了我。别院有个不小的湖泊，夏日里荷花盛开。
我们到达的第二天，赵氏就提议游湖。\"婉儿。\"划船时，温雅突然凑近我，声音甜得发腻。
\"你看那边有朵并蒂莲。\"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有两朵莲花并蒂而开。就在这时，
温雅突然抓住我的手，作势要往湖里倒去——她准备假装被我推下水。但我早有准备。
在她发力的一瞬间，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借力使力，自己先一步\"惊慌\"地跌坐在船上，
同时高声喊道。\"三姐小心！别掉下去！\"温雅被我这一带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
扑通一声栽进了湖里。\"救命啊！三姐落水了！\"我大声呼救，脸上满是\"惊恐\"。
赵氏尖叫起来，下人们慌忙跳下水救人。温雅被捞上来时已经呛了好几口水，妆花了，
发髻散了，活像只落汤鸡。\"怎么回事？\"父亲厉声问。我眼泪汪汪地说。
\"三姐指着莲花让我看，突然脚下一滑就...都是我不好，
没来得及拉住她...\"在场的下人们确实看到是温雅自己探身太过才落水的，
纷纷点头作证。赵氏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。父亲狐疑地看了看我们，最终叹了口气。
\"都回去换衣服吧，别着凉了。\"回到房间，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。这只是开始，赵氏，
温雅，你们前世加诸我身的痛苦，我会一一奉还。6从别院回来后，
赵氏明显加快了对付我的步伐。她先是克扣我的月例，又在父亲面前说我目中无人。
但这些小打小闹已经伤不到我了——老夫人站在我这边，父亲也不再偏听偏信。
真正的决战在一个雨夜到来。那天父亲被皇上召进宫，老夫人去了城外的寺庙祈福。深夜，
我突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\"四**！不好了！\"是红杏的声音。\"小少爷突发高热，
夫人说是您白日里给的蜜饯有问题！\"小少爷是赵氏所出的嫡子，才五岁，是父亲的心头肉。
前世这个孩子平安长大，现在突然生病，显然是赵氏的毒计。我迅速穿好衣服。
\"请大夫了吗？\"\"请了，但夫人说...说是您下毒，
已经派人去宫里找老爷了……\"好一招死局。若嫡子有个三长两短，
我必死无疑；即便孩子没事，谋害嫡子的罪名也足以让我永世不得翻身。我冷静地吩咐。
\"去我柜子最下层把那包药材拿来，再去厨房要一碗浓米汤。\"冒雨赶到正院时，
里面已经乱作一团。孩子脸色发青，浑身抽搐，赵氏在一旁哭天抢地。\"我的儿啊！
你若有个好歹，娘也不活了！都是那毒妇害你！\"\"让我看看。\"我挤到床前。\"滚开！
\"赵氏厉喝。\"你还想害他吗？\"我直视她的眼睛。\"母亲，若我真想害弟弟，
为何要亲自前来？当务之急是救弟弟，若我治不好，甘愿受罚。
\"也许是眼中的坚定震慑了她，赵氏一时语塞。我趁机检查孩子的情况——瞳孔放大，
四肢痉挛，嘴角有白沫，是中了乌头毒的症状。我从带来的药材中取出甘草和生姜，
捣碎后混入米汤，一点点喂给孩子。这是生母医书上记载的解毒方子，能中和乌头毒性。
\"四**这是做什么？\"赵氏的心腹李妈妈尖声道。\"胡乱用药，小少爷若...\"\"闭嘴！
\"我罕见地厉声呵斥。\"耽误了救治，你担待得起吗？\"也许是气势太盛，
李妈妈竟真的不敢再言。一刻钟后，孩子的抽搐渐渐平息，脸色也好转了些。
这时父亲终于赶回来了，身后还跟着太医。\"怎么回事？\"父亲浑身湿透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赵氏立刻扑上去。\"老爷！婉儿她……\"\"父亲。\"我抢先一步跪下。\"弟弟突然中毒，
女儿用生母留下的方子暂时控制住了病情，请太医再看看吧。\"太医检查后证实了我的说法。
\"确实是中了乌头毒，幸好救治及时，否则……\"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氏一眼。
\"这毒发作得快，应该是两个时辰内服下的。\"我心中一动。
\"太医可知这毒下在什么中最不易察觉？\"\"蜂蜜或甜食中最佳，因乌头本身味苦，
但混入甜食可掩盖。\"我转向赵氏。\"母亲，弟弟今日可吃了什么甜食？\"赵氏脸色一变。
\"就……就晚膳后吃了一碗杏仁酪……\"\"那杏仁酪可还有剩余？\"太医问。
赵氏支吾着说已经收拾了。但我注意到李妈妈神色慌张，悄悄向门外挪动。\"拦住她！
\"我突然指向李妈妈。\"她袖子里有东西！\"父亲厉喝一声，下人立刻按住李妈妈，
果然从她袖中搜出一个小纸包，里面还有些粉末。太医检验后确认是乌头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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